南北两界对惠兴之死的不同反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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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惠兴之死,南北报界反应不同。上海《申报》虽在9天后作了报道,接下来却是一片沉默,3个月后又出现了另一则来自北京的短讯,记述北京对惠兴的反响,竟将惠兴错写成“蕙馨”。《申报》雄踞江南新闻界榜首,偏偏在惠兴寥若晨星的文稿中出此罕见的错误,可见南方士绅和教育界的冷漠程度。实际上,原因只有1个,惠兴是满族人,贞文女校自然即为满人所设,汉人皆不愿为出资。此时,民族调和论占了报界主导,《大公报》即是这种主流意识的典型。如果说英敛之是因为自己是满族人才宣扬调和,不如说他信奉天主教,存一视同仁之心,当然这并不排除他信奉改革,只有融合满汉才是稳定中求改革的救国良策。1906年3月7号,《大公报》发表《论建设学堂宜除满汉之名目》,虽为“来稿”,却刊登在相当于社论的《言论》专栏,这起码表明报社的倾向。“来稿”批评满人“办理学堂者仍狃于满汉之成见”,其深忧大患的正是“同为一国之人,而先自分支别派,不能融合而同流,遂令排满革命种种狂悖之谣传莫杀其势而息其波”。以融合满汉为防止革命的手段未必现实,但平息矛盾的用心可谓良苦。6天后,《大公报》预告北京文艺界将在湖广会馆隆重义演,全部票房汇寄杭州女校。英敛之感叹道,戏子都能在办学问题上不分满汉,而士大夫却沉默无语。在一系列义演中,京戏明星想九霄尤为出色,他甚至把惠兴创办女校搬上舞台,自己担任主角。想九霄的捐款数额最大,超过了杭州捐款的两倍。在追溯惠兴之死和表彰北京演艺界的同时,《大公报》连用几个“呜呼”,表达郁积的感慨。英敛之写道,与北京艺术家相比,“江浙为财赋之区,以区区之女学,竟不能成立,致令惠兴女杰愤懑忧伤,牺牲性命”。由此,《大公报》得出逼下责难:“岂其长江流域之士夫,不若大河流域之俳优?”然而,问题很有意思,回答却不精彩。把江南绅学对惠兴的冷淡归结为“乡间之子,见闻之孤陋,意识之狭隘”,无论如何说不过去,杭州其他女校健康生长就是一个反证。英敛之不是不知道,惠兴之死的南北巨大反差确实表明,清军入关后征服江南残酷杀伐,在汉人心里留下的阴影始终没能消除,于是,江南自然成为晚清民族主义的思想根据地。在调和满汉分界上,惠兴之死虽未发生神奇功效,但如果从女子教育发展看,这一事件具有重要意义。杭州贞文女学校起死回生,更名为“惠兴女学堂”。北京出现的女子教育萌芽,也经大张旗鼓的惠兴演说和募捐,赢得各界理解,1906年推衍成兴办女校的高潮。翻阅这一年的《大公报》,北京新办女校接二连三,以致记者们这样写道:“惠兴女士一死,北京女学逐渐发达。如江亢虎所设之女学传习所,大公主之译艺女学堂,近者设妇女匡学会,虽优伶歌妓,亦动热诚……风气之开,进而愈上,不禁为我中国前途贺。”但尽管惠兴以死推动了女校发展,但排满革命即使在北方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。12月13号,一位曾姓的满洲正白旗旗人在辽阳家中刎颈自杀,他在遗言开宗明义地写道:“吾今之死非为他故,痛吾满族之将亡,欲救而无其力,兼境域学问说,他年终不免为亡国之奴隶。”此事最好不过地揭示出,晚清深受民族主义思潮感染的不只是汉族革命家,也包括满族读书人,双方都以势不两立的姿态对待民族矛盾。